舞阳巷往事(三)

我家对面曾经住着另外一户田姓人家,田大伯夫妻和他们的两个孩子田歌和田鹏。田大伯身材魁梧,戴着个黑框眼镜,在市政工作。他媳妇田婶瘦瘦的,个子不高,工作不详,人说话比较毒,但比较喜欢我。有一次田婶让田歌去旁边小卖铺买大料,结果大料售罄,田歌空手而归。她就大吼到:你看看人家牛牛(我),大料没了也能买包十三香回来,你再看看你?我那时候还小,不过听着邻居吵架有一种紧张却窃喜的感觉,希望事情闹大,但又怕殃及自己。没想到田婶真会编故事,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迹,也不知道十三香是什么。被骂的田歌是他家大女儿,田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,马上就和田婶骂了起来。声调一浪高过一浪,听的我感觉很刺激。这样的对骂隔三差五便要上演,大抵是因为田歌生活不顺的缘故。田歌过去学习很好,高中就读于我们当地的一所名牌中学。但那个年代处于中学毕业找个铁饭碗比上大学重要的时期的末尾,于是田歌高中毕业后就进了当地的方便面厂。结果不久之后,大学生的春天来了,本科毕业后能找到更好的工作。田歌看着曾经的高中同学现在混的春风得意,而自己只能守着年年亏损的工厂及冰冷的机器,也是窝火。火气都在田婶的身上发了出来。顺便说一句,我们当地产的方便面我吃过,难吃死了,难怪效益不行。

田鹏是田歌的弟弟,比田歌小几岁。田鹏和他爸一样,也是带个厚镜片的黑框眼镜,看起来有点像赖宁。田鹏学习很用功,导致高度近视。我母亲经常拿他做例子来教导我,看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姿势,否则就像田鹏一样,去掉眼镜就是个瞎子。田鹏比我大不少。我刚上幼儿园,他就读小学六年级了。加之田大伯对他管教很严,我们的交集并不多。只记得每年春节的时候,田鹏晚上就会跟着我们,看我家放烟花。因为田大伯不给他们买,他只能看我们放。田鹏还时不时的问我爸:郝老师,你们今天还放烟花吗?我一经提醒就很是来劲,要求父亲给我买烟花放。我父亲暗自教育我说田鹏家抠唆的很,就是想免费看我们的烟花。我的小气劲儿就上来了,就不闹着买烟花了,不给田鹏白看。

田鹏家是个平房,房顶有种蔬菜,并且从房顶可以够的到旁边院子的石榴树。田鹏经常在房顶偷偷的摘邻居家的石榴吃。有一次好多小伙伴打算一起偷摘来吃。我虽然小,也想凑热闹,于是也爬上了房顶。结果他们刚拿杆子拽树枝,就被石榴树的主人察觉了。他马上呵斥一声,就往我们院子走。田鹏他们几个大一点孩子一哄而散。我由于太小,加之被吓到了,愣在了房顶,被石榴树的主人抓了个现行。自此我再也不上他家房顶了。

田大伯一家有个死对头,就是前院西屋的李局长。他们家开始关系很不错,称兄道弟的。后来因为半间屋子的归属撕破脸皮大闹起来。先是两家互骂,田婶和局长夫人两位巾帼女杰骂的有来有回的。后来事情朝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了。开始是李局长找人打了田大伯。之后田大伯又找了人打了李局长。田大伯打李局长这场我有印象,李局长的头都被打破了。局长媳妇拿着碗去敲田大伯的头。我有记忆的原因不仅因为见血了,还因为局长媳妇拿的碗是借我家的。也不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,李局长和田大伯之后不久就双双搬离了舞阳巷。

自从搬走后,我就再也没有田大伯一家的消息。后来我上小学三年级的那个夏天,一天晚上看电视。电视在滚动播出本市高考录取结果。我母亲说今年田鹏应该考大学了,我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,看看能否找到田鹏的名字,但最后也没看到。过不久,我母亲就带来消息,田婶说田鹏考上大学了,北京航天航空大学。我那时候只知道清华北大,没听说过北航,感觉田鹏考的不咋样。多年后,该我高考的时候,才知道考北航的难度,况且他那个年代,高校还未扩招。

最后一次听到田大伯的消息已经是我留学的时候了。一次回家探亲,和父亲聊起当年家中被盗窃。我父亲说搬走之后几年,他有一次见到了田大伯。田大伯拉着他,郑重的说有一件压在心底很久的事情要告诉他,但是最后也没说出口。我父亲猜想田大伯应该是知道当年盗窃者的身份。因为我家失窃那天,田大伯在家。并且盗窃发生在我父亲刚刚借了一笔钱之后,行窃者应该就是邻居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又是好多年过去。田大伯早已年逾古稀了吧。不知道田歌现在生活如意了吗?也不知道田鹏那个成绩优秀的石榴大盗现在在哪里高就。至于田大伯要告诉我父亲什么重要的事情,应该没人会知道了。

二〇二六年六月廿六日